你的比較好

你的比較好

最近跟一些當PM的朋友聊天,訝然的發現很多人居然羨慕「顧問」這樣的工作。

他們覺得當個PM來著,一方面要滿足客戶或是老闆的「需索」,一方面又得照顧到下面團隊的要求。 一個變動下來,明明不是自己的錯,也得自己彎腰賠罪的跟RD人員道歉,別人才悻悻然的幫忙改規格或設計。 反觀顧問,感覺起來似乎是個沒甚麼壓力與責任的工作。

我根據自己的經驗都跟他們講,顧問其實並不會比較好。 看起來好像是另一個世界,但哪個職業不都有些不為人知的辛酸? 比方說,顧問其實只有一半的時間在參與案子。 另一半的時間在幹嘛? 幾乎都花在業務活動上,如拜訪客戶、宣傳、簡報、推銷產品(服務)這類事情上。 會想當PM的大部分都不是喜歡業務生涯的人,所以表示顧問工作的其中一半時間其實已經是他們不會快樂的部分啦。

而另一半時間也並非就多清閒好玩。 因為案子時間長短不一,對方的支持度也不一定,每次的遊戲規則、能用的方法也都難說。 所以認真要講,顧問其實權力上反而常還不比PM。 因為PM多待在同一間公司裏,不管權力大或小,多少總是有些權力(就算靠人情壓力也是一種權力)。 若是大點的公司,PM多可以決定包商是誰、用哪些人、是否解雇Team Member,真有甚麼事情非要推動不可(比方公司要支持某個絕對不能得罪客戶的案子時),更一定有公司的強制權撐腰。 但你幾時見過外面雇來只待兩週的顧問可以隨便解雇正式職員的? 沒有吧? 所以要在這種曖昧不清的環境下運作,你想又能好玩到哪裡去呢?

當然,他們多不相信我;不過反正他們也多只是說說,也沒真要跳出去當顧問,所以每次我也就僅僅當閒聊而已。

好吧,「看著別人的比較好」這檔事也不是多奇妙的事情,事實上誰又不是如此呢? 我雖然不太因為工作的事情羨慕別人,但卻很討厭去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吃飯。 主要在於我這人優柔寡斷,每次繞了兩三圈都下不了決心要吃啥。 等好不容易決定了,常常是買來一坐下就又覺後悔;眼睛看一圈,總覺得隔壁的每個人買的都比我好吃。

是,這還真是人生常態,我們總會以為別人得到的比自己的好。

但實際上,任何事情恐怕都不是這樣,任何工作也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陰暗面。 而且,我另外也相信,雖然任何工作都有其麻煩之處,但絕對也有其好玩之處。 端看你是從甚麼角度來看這件事情。 從原本的角度? 或是從一個不同觀點的角度?

感覺起來,專案經理好像是個深受壓力的職位。 但這其實常見於任何中階主管的身上。 一方面要面臨高層、老闆、或是客戶對於時間、成本、品質、或是功能等各方面的要求;但另一方面,卻又得顧及團隊的技術、能力、需求、想法、還有士氣。
被擠壓的PM

就像被壓扁的一個球一樣,一個弄不好,兩邊其實都怪罪在自己身上。 老闆覺得怎麼這點小事也搞不定;下面的團隊則覺得,怎麼不講人情、怎麼做這種決策、或是怎麼老是改來變去的。 但夾在中間又能如何? 也就只能啞巴吃黃連。 若是大點的案子,旁邊可能還有兩個壓力。 一個是政府或是法規上的監督、另一邊則可能是承包商或甚至是其他平行主管的牽制或是影響。

這也是為何,很多當上PM或是開始接中階主管的人,會覺得適應不良,甚至感覺身心俱疲。

我自己覺得很大的原因來自於「期待的落差」。 由下往上看時,總覺得越往上面越自由,越可以不受拘束。 總覺得當個管理職,就表示得到極大的自由。 像我自己剛畢業當個小工程師時,也一直覺得我的組長可以下命令叫我做事情很威風,可以決定我能訂購哪些文具、可以簽我打卡的時間,還有些別的權利。 要是我也能當該有多好。

可是之後越往上,發現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真實世界跟想像是不太一樣的。

自由度其實並非因為成為管理職而越來越高,反而越來越低。 你「雖然」可以做很多事情,但其實你卻往往「不該」做很多事情。 做小工程師,可以只管自己工作有沒有做完就好。 但開始當主管時,除了顧慮上面老闆交付的任務,還要顧慮團隊、顧慮公平、決策方法、想問題的解決方案,很多時候甚至得委曲求全、得顧全大局。 明明是下面的團員出包,但老闆責罵起來,再怎麼委屈也得一肩扛起。 反而不是原來想的升職會增加自由度。

或許有人想說,恐怕要到自己獨立當老闆那天才有絕對的自由度吧? 最少我的經驗是,其實也不是這麼一回事喔。 因為你當老闆,要面對的客戶反而變多。 沒看過小攤子每個來的顧客都叫「頭家」嗎? 反而更是誰也不能得罪,不能亂說話、亂行動、不能意氣用事,更是得隨時小心。


有些人會說「換了位置換了腦袋」這樣的話來譏諷別人升職或是換職位後思維觀點的不同。 但我覺得,會講這種話的人,其實本身才有問題。 人換了位置,本來就該換個腦袋,本來就該用不同的思維來看事情。 了解自己在扮演甚麼角色,如何才能扮演好,恐怕才是在職涯上每個人要多想的事情。

比方說,升了主管後就該忘記自己過去技術領域的細節,要開始從更全面、更宏觀的角度看事情。 當小兵時,可以只看著自己的工作正不正確,但當主管後若還只是這樣就慘啦。 記得我之前的文章中,曾提到過去的公司有來過一個工程師。 老闆交付任務後,他只是死心眼的照著指令去做。 但做出來的東西雖然技術上完全正確,但從Usability的角度而言,根本沒有意義。 這其實就是失敗了。

這就是扮演管理者跟執行者必須要開始換腦袋的地方。 執行者可以「只是聽命辦事」(雖然我主觀認為,這往往是很多人無法往上升的主因)。 但管理者必須要從全盤考慮,要考慮的不是「細節的正確與否」、而是下面這些問題:做這件事的核心理由到底是要幹嘛? 是要給誰用? 用甚麼方法最好? 誰做好? 何時做好? 變通一下若能達到一樣的成果是否也可以嘗試? A方法或許是技術上最先進的做法,但B方法卻可能是最符合此目的的做法。 就算用B看起來好像技術上很low,但為了「讓事情圓滿」,反而該選擇B做法。

日後若當高階主管時,除了這些以外,甚至可能還要考慮商業上的策略考量、可能考慮整個組織的平衡、可能得考慮其他部門的感受、可能得考慮外部合作夥伴的想法、甚至考慮社會與論的視聽。 一些原本當中階主管可以強硬的做法,一旦換位子你發現又不能這麼硬幹了。

只是升到高階主管的人,適應上通常比較沒這麼難。 畢竟能走到這一步的,大概也有些歷練了,也多知道要轉換心態的部分,比較不像第一次當管理幹部時會覺得這麼辛苦與挫折。


PM也是如此,在任何公司都是個夾在中間的角色。 若自己沒辦法找出這工作的樂趣時,光看著這兩方巨大的壓力,自然會讓人覺得辛苦、疲累、甚至望而卻步。

但我覺得,PM其實是很好玩的一個工作。 就是因為你知道任何事情不可能圓滿推動,所以事前得花很多時間想、規畫、防堵風險。 把想好的風險預防方案都備妥,等事情真發生時,一個錦囊一個錦囊的拿出來,其實很有古代軍師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滿足感。

就算很多事情算不到、沒辦法一開始規畫好,但若能在波折中一個一個面對、思考、斡旋、與克服。 當看著自己能幫團隊把困難排解掉,讓大家可以在毫不知道發生過甚麼驚險的事情下,繼續各司其職的發揮專長。 這又是另外一種層面滿足與成就感。 就像小時候卡通那種默默在背後保衛地球和平的超級英雄。

所以呢,我自己是覺得當PM是很好玩也深有樂趣的一件事情。 因為可以一直有新挑戰、一直有浪頭、一直要能衝破浪頭。 你說,還能有甚麼更具挑戰性與新鮮感的工作嗎? 若要我當個公務員,每天待在如戶政事務所之類的單位,整天蓋章跟叫號碼牌。 那大概一個月我都撐不下去。


說來說去,我要強調的是,每份工作其實絕對都有它能夠享樂之處。 覺得別人的人生或是工作更好,這完全是不切實際的。

只是,擔負責任越重,壓力必然也越大,這本來也是人生的一環。 所以,重點或許不是哪個工作更好,也或許沒有誰比誰好。 而是自己到底想要怎麼樣的人生。

有人喜歡穩定不變的生活、也有人喜歡不同的新挑戰。 但穩定意味著機會少;挑戰多則意味著可能有大機會。 是要成功?或是平淡? 這或許比哪個工作更好來的重要。 因為什麼工作都會有不愉快的部分、也都會有樂趣的部分。 若自己清楚自己要甚麼,才可以真正解決那些無謂的羨慕、遺憾、或是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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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洋 Joe Chang

現為識博管理顧問執行長,也在台灣百大上市櫃公司擔任管理講師與專案顧問。歷年客戶包含工研院、台積電、廣達、富智康、光寶集團、台灣大哥大、遠傳電信、中鼎工程、建國工程、台橡公司、大同公司、三陽工業、TVBS、特力屋集團、城邦集團、誠品集團等。 為了對抗雙魚座的感性,一直在努力強化理性思維與邏輯思考。 相信邏輯發展能解構任何事物,並讓我們找到合宜的人生策略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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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則讀友回應

  1. 狀元娃娃 2010-05-14 20:33:27 第 5 則

    其實
    我一直都很佩服那些能夠擔任"顧問"工作的人
    感覺他們都能夠憑著自己的專業
    解決不同企業的問題
    實在很了不起
    倒是沒有想到顧問身份的為難

    文中還提到
    每份工作都有它能夠享樂之處
    我覺得這是真的
    行行出狀元
    找到自己能夠投入熱情的工作
    我想 才是最幸福的吧

    • Joe Chang 2010-05-16 00:36:37

      其實當顧問一點都不難
      我們日常生活中隨時都當顧問
      像我,就是因為聽太多朋友的戀情,也開始"自我感覺良好"的覺得可以當愛情顧問了 XD

  2. amanda 2010-03-09 14:24:39 第 4 則

    Bryan的回應很酷, 也許這一切源自於大家的自我中心,
    先撇掉自我, 才能更看清夾在中間的原因是什麼...
    還有些其他什麼事和什麼人也一起被夾進去了...

    • Joe Chang 2010-03-09 22:20:57

      但偏偏要人不要自我中心,恐怕是最困難的一件事....

  3. wen 2010-02-10 18:58:36 第 3 則

    看別人吃糖,覺得好甜好好吃.
    等自己在吃糖時,就知道其中的滋味.

    • Joe Chang 2010-02-14 22:51:21

      不管好吃難吃
      但無論如何,總是要想辦法吃下去的 ^^

  4. 2010-02-10 10:45:59 第 2 則

    我常在想為什麼人常覺得自己夾在中間?小時後夾在父母和老師中間,上班後發現自己夾在老闆和下屬之間,回到家發現自己夾在父母和小孩之間,連我們住的地球,都夾在太陽和月亮之間,會不會太剛好了一點?......恐怕"自我中心"才是原因吧!如果靜下心來,把視角Zoom-out一下,每個人不過是在大系統中扮演一個角色而已。

    • Joe Chang 2010-02-14 22:51:42

      哈,但我倒覺得人自我中心是很正常的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非常亞當斯的信徒 XD

  5. ayypo 2010-02-09 23:59:16 第 1 則

    十分受教,謝謝您


    從打算考PMP前就開始拜讀版主的文章
    現在也考上了,反而對於未來定位徬徨

    不同的位置要有不同的思維,甚之,未來準備要到哪個位置,現在就要有相當的思維

    這一篇文章對我十分的受用,也感謝版主一直提供自己的經驗與價值觀
    讓我們這些後進減少試錯機會,十分的感謝

    • Joe Chang 2010-02-14 22:46:37

      為何考上了反而對未來徬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