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文輕武、重武輕文 - 專案與業務該重視誰的爭議

到底誰的權力該比較大?

之前版上有朋友提問:「到底公司應該重視PM的意見?重視業務的意見?甚至該重視技術部門的意見?」

我們部落格一直有個好處,就是所有網友都很熱情,每次問題一丟出來,大家都會努力從各種角度給當事人不同的意見。 不過在這議題上,大家的觀點都不太相同;對於權力到底該集中在哪個部門上,倒沒有統一的結論。

事實上,這問題我常被人問到,也常常被考倒。

為何會說被考倒呢? 因為每次別人問我,我的答案都是:「其實我也不知道耶。 這應該沒有標準答案吧? 應該關乎你公司的方向而定!」

哈,這回答很爛嗎? 但老實說,這可不是爛答案;這樣回答也不是逃避問題。 反而是我「極度真誠」的一個答案。 因為啊,我總覺得管理這檔事「該是」為了滿足營運策略而生的東西。 如果有誰在這問題上敢大聲的說他有標準答案,那才真是詐騙哩。

好,但為何沒有標準答案呢?

最近剛好版上大家都在聊三井,那就拿三井當個例子來說明吧!

若以三井日本料理這類高級料亭,跟迴轉壽司來比較的話,你會發現它們雖然看似都是在經營日本料理,可是一旦深入它們的Business Model來分析,會發現兩間餐廳的獲利模式大不相同。 更因為如此,兩間餐廳在實際營運上發展出的「管理重點」也就完全不一樣。

以迴轉壽司而言,因為走的是低價快速的路線。 所以可能會採用醋飯機、使用大量的工讀生或是短期人員、並以機器送餐取代人力。 這時候,標準化的SOP很重要、低價的大量進貨很重要、中央廚房的先期準備很重要,因為這些能確保最低限度的統一品質;也才能確保每間店能複製同樣的做法。 而這些能導向成本降低,並讓每盤的單價落在一般人能接受的價格帶。

但高級日本料亭,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則恐怕是以金字塔頂端的客群為營運基礎。 那要搶這個族群,就得透過品質、高超的廚師技術、好的服務、隱密性高的環境、再加上品牌的價值,讓它的餐點可以收取更高額的報酬。 整個核心的價值,就在於確保食材鮮度、好的服務品質、隱密且優雅的用餐環境、以及廚師的經驗與能力。

換言之,大家可以看到,因為兩間店核心價值與目標不同;所以呢,重視的事情以及管理機制會完全不同。

這時候,同樣一個員工,就算待過兩間店,若沒有從「營運」的高度來看狀況,可能會產生完全不同的觀感。 比方說高級料亭的廚師權力可能就比迴轉壽司大些,很多流程都是圍繞著廚師而量身設計的。 甚至當日菜單他搞不好也能做更動。 若有合適的材料,還能幫客人量身訂做一些菜單上沒有的東西。 店裡不可能有甚麼醋飯機,老闆也不會規定他材料的比例;他可以用自己的手感來捏壽司,材料採購可能也都有掌控權。 而地位上更是崇高無比,可能連老闆都得讓他三分。

可是迴轉壽司店,廚師的地位就完全不一樣啦。 他可能得使用總公司的材料。 那些材料來的時候可能已經做過處理了,他只是把魚切片放在機器壓好的飯上面。 客人想要特別料理時,他可能沒有權限能那樣做,只能照著公司規定做出標準的產品給客人。

所以,迴轉壽司店裡的廚師應該要挺身革命,試圖改變廚師的地位嗎? 或該這樣問,我們從客觀的角度來看,迴轉壽司店內,廚師發揮空間不像高級日本料亭那樣高。 這是問題嗎?

可能未必,不是嗎。 因為照著我們這一路討論下來的營運模式而言,迴轉壽司去壓抑廚師做法確實是可以獲利的。 因為它的營運關鍵在於快速、低價、並須要有一套能大量複製的商業模式。 要達到這一點,就必須降低對單一廚師技能的依賴。 醋飯機這類設備雖然降低了壽司的品質,但在低單價下,客人並不會因為醋飯機壓出來的飯糰而有所抱怨。 此外,壓抑廚師的另一個好處,在於不但壓低廚師成本,也讓廚師的可取代性變高。 廚師若只做標準菜單,餐廳也只提供標準菜單,這樣讓流程標準化,訓練容易、也就能迅速多開分店。

所以,如果你是老闆,你很可能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回到這議題。 到底PM這角色在一間公司裡頭該扮演甚麼角色,該獲取甚麼權力? 其實就受到兩個因素影響。一是公司的Business Model,另一則是老闆想把公司變成怎麼樣的一個組織。

組織的設計,涉及因素很廣,並非只是非A即B的單選題。 就算是極度專案導向的組織,也還是得考慮其他如團隊技術、管理水準、資訊揭露度、資訊系統、外包商關係、還有政治力量等因素來分析,才能決策出最好的平衡方式(這也是很多公司找我們去做的事情)。 因為有些時候決策權放在業務最好、有些時候在專案、有些時候則在技術;必須全盤思考,這樣才能設計出最平衡的制度(彼此制衡)。

所以呢,重文輕武或是重武輕文;這其實不是對與錯的問題,決定關鍵在於怎麼樣對公司最好。 就像前面提到,要經營高級日式料理的,營運方法與組織權力就絕對跟迴轉壽司是不一樣的。

對那些有認真思考過權力平衡,而決定要重文或重武的,不管哪個我覺得都很OK。 但要提醒的,倒是有些公司,其實該開始重視專案的管理能力,但受限於過去的做法與歷史包袱,很難一下大幅轉型。 這時候就是老闆需要抉擇與拿捏的關鍵時機了。 台灣在面臨大陸的低價競爭下,很多製造業都在慢慢往高附加價值的研發、創意、服務等專案導向的營運模式在調整。 換言之,在這時候,專案經理的權限與地位,就應該被大幅度的提升。

這些調整有可能很大,大到其他部門的權限可能得縮減。 畢竟如果不賦予PM更多的權力,能跟業務單位或是技術單位抗衡時,那組織轉型將很難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 這就好比想從迴轉壽司變成高級日本料亭一樣,從流程、人員分工、品質、設備、軟硬體、裝潢等一切都得改。 雖然會有劇痛,但這就像割盲腸一樣,若不忍耐小痛,將來就只能大痛了。

所以,到底是重文輕武對;還是重武輕文對? 恐怕是必須詳細分析後才知道的。 但不管怎麼樣,都不能人云亦云喔! 經營要可長可久,可是不能想抄捷徑的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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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洋 Joe Chang

現為識博管理顧問執行長,也在台灣百大上市櫃公司擔任管理講師與專案顧問。歷年客戶包含工研院、台積電、廣達、富智康、光寶集團、台灣大哥大、遠傳電信、中鼎工程、建國工程、台橡公司、大同公司、三陽工業、TVBS、特力屋集團、城邦集團、誠品集團等。 為了對抗雙魚座的感性,一直在努力強化理性思維與邏輯思考。 相信邏輯發展能解構任何事物,並讓我們找到合宜的人生策略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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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則讀友回應

  1. 奇多無比 2011-08-02 20:59:12 第 9 則

    我也補充一下Jessie說的:「當公司大到一定規模時,是否還能像三井一般,由廚師來扮演關鍵的角色? 」
    我想到兩個案例,一個是戴勝益,他的王品牛排、陶板屋和西堤牛排分攻上中下價位,廚師的地位在越高檔的餐廳是越受重視;不只如此,還有市場區隔的餐飲:聚北海昆布鍋、夏慕尼、原燒等。
    同樣有分眾區隔的還有Nokia,在某期商周介紹裡,Nokia是最重視在地智慧的廠商,給黑龍江人設計的手機不但可以打電話,還可以打人XD。在2000年的市值是Apple的24倍,今年的市值是Apple的7%。這是賈伯斯的重文輕武嗎?不全是,一樣是看老板,當賈伯斯發現多點的觸控的「藍海」,先重文把對手抛到腦後,Nokia的觸控技術本來還領先Apple十年,等到smart phone/tablet廝殺成「紅海」時,再重武,先搶市占再論獲利。

    上班族的基本功當然寫來分享囉XD。我想到芬蘭政府對Nokia現在的冷漠不是沒道理,Nokia成為芬蘭之光也出於政府大力相挺,如今巨人倒下,釋出的人才成為其他企業的養份。JB大大的網站當然是最佳的養份補充來源囉! 哈!

    • Joe Chang 2011-08-03 10:58:03

      所以我才回了上面Gee那段話

      就是老闆要自己根據現實狀況微調組織、甚至重組權力結構
      至於員工,很可能沒辦法做這些事
      但最少可以分析自己的專才到底在這組織裏頭有多大價值
      雖然很多時候不能出頭是自己的問題
      但也是有些情況是大環境的問題,非戰之罪
      在這情況下,不管自己多強,永遠不會在那邊出頭的...

  2. 奇多無比 2011-08-02 17:45:54 第 8 則

    話說真要有文武雙全的人,小老板通常會暗坎不給大老板曉得。而文武雙全的人被操個幾次後,才覺得像大長今鋒芒盡露結果和大長今一樣被欺負的很慘;不如學學她老公儘可能鋒芒內斂。XD

    • Joe Chang 2011-08-02 20:42:39

      是,古人說的所謂功高震主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這部分就是藝術了
      都沒功,小老闆不會提拔你;功過頭了,那一樣會被打壓的 :P

      下次來寫篇上班族該知道的基本功好了?

  3. Gee 2011-08-02 17:06:21 第 7 則

    >站在老闆立場,最好是能文能武:)
    >出得了廳堂、進的了廚房…

    上得了牙床、打得了流氓,就更加分了

    • Joe Chang 2011-08-02 20:40:22

      怎麼聽起來你的工作好像是圍事?

  4. JessieLai 2011-08-02 16:12:28 第 6 則

    當公司大到一定規模時,是否還能像三井一般,由廚師來扮演關鍵的角色?
    許多大公司都有許多的SOP,而SOP就像一把刀,雖然做到了大規模的標準化,其實也喪失其特色!

    不過到底是什麼重要,也真的是看大老闆們的想法~他認為重要的自然會給予給多的空間去發揮!

    • Joe Chang 2011-08-02 20:38:28

      是,這就是我文章中要強調的了
      組織其實是個有機體,得隨著不同狀態的變動,重新去檢討甚麼是合適的規則
      而不是悶著頭抄別人的方法

      我例子只是要凸顯,就算是開日式料理店
      營運模式都可能天差地遠
      更何況你處的組織若更複雜時,更要花時間思考.....

  5. summer 2011-08-02 14:25:21 第 5 則

    站在老闆立場,最好是能文能武:)
    出得了廳堂、進的了廚房…

    • Joe Chang 2011-08-02 20:36:14

      但實際上的狀況,是客廳已經擠滿了人
      廚房又不一定待的住 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