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捷運三度延宕!專案稽核制度該上場了!

20130512_機場捷運確定跳票

上周有一則新聞大家應該都注意到了,那就是繼「太極雙星」弊案之後,另一項政府的重大建設「桃園機場捷運」第三度延宕。根據我查到的資料,這項工程原本預計2010年底可以通車的,但因為BOT合約等問題,延至2013年6月,這是第一次跳票。後來因為號誌工程延誤改至2013年10月,第二次跳票。現在又因為號誌標的問題第三次跳票,而且完工時間突然大爆走,一口氣推遲兩年多直到2015年底。就在交通部長被立委罵到臭頭的同時,高鐵局長也高速下台。想想機場捷運還真有點像田徑的三級跳比賽,完工期限一次跳得比一次遠,最後跳進沙堆裡一陣灰頭土臉!

批評政府的文章網路上已經很多了,不差我一個。今天我主要是想提出一個建議,我想呼籲相關單位以及與專案管理、工程管理相關的從業人員正視一個問題,我們的國家和業界急需一套更嚴謹更有系統化的【專案稽核制度】!

雙子星開發案也好,或是機場捷運也罷,這類事件依我的觀點,最大的負面影響還不是在民生經濟層面,畢竟沒有這些公共建設,我們還是有替代方案可以使用。辦公大樓和商場不缺雙子星這棟,而去機場總還有方法可以到達,至於住在機場捷運線上的人雖然通勤不便,但這幾年沿線房價的飆漲也算有點小小彌補。那麼這些專案延宕衍生出來最大的「毒素」是甚麼?就是這四個字:「信任危機」。

好比說遇上難得的假日,你約了好朋友來家裡打麻將。牌桌擺好了,點心茶水也備齊了,小孩子也送去上課了,眼看都過了約定時間,牌桌上加你只有三人,就差一個小王。正要打電話過去的時候手機響了,小王說他臨時有事,今天就不過來了!好吧,這樣搞一次還可以接受,但後來兩次、三次都是這個小王,我相信除非你是住在一個只有四個人的荒島上,不然你下次絕對不會再約這個小王八蛋打牌,甚至,你會對這人承諾的所有事情都打個問號,這時候你們之間就出現了「信任危機」。

記得之前娛樂圈有個新聞,某位國外知名藝人預計來台灣訪問,結果承辦單位把記者會、粉絲握手會甚麼都準備好了,對方突然說要延期,後來乾脆直接說不來了,弄得大家人仰馬翻,結果再也沒人敢承接這位藝人的活動,這也是「信任危機」!

說「信任」是人類社會的基石絕不為過。不管是有心還是無意,每次「違背承諾」的行為就像是在木頭上釘下一根釘子一樣,就算之後你把釘子拔掉,木頭上還是會留下個釘孔。如果現在做個民調,有多少人相信機場捷運會真的在2015年底完工,可以想見會是個難看的數字。一個失去公信力的政府,後續政策要推動就難了!

所以對於政府重大專案,應該要有一套嚴謹監控的機制,透明地呈現出真實進度給大家,如果案子遇到困難,也應該盡早呈現。大型工程原本就相當複雜,出現延誤在所難免,但是進度數字平常看起來都很好,突然間紙包不住火了,媒體一爆料就是巨大的延誤,這樣就說不過去了!

到今天為止,人類的專案管理知識雖然還做不到「確保專案成功」這麼神,但是要做到「及早預測」其實是沒問題的。美國國防部曾經針對1977年以來共計400項已完成的專案進行過分析[注],以Cumulative CPI(專案的一種績效指標)為分析對象,幾乎所有專案在進行到15%至85%之間時,這績效指標已經無法改善,只會持續惡化。好吧!我知道有點難懂,講白話一點,就是假設專案在15%之前沒辦法趕上進度,那之後日子多半是更糟糕,而極少有鹹魚翻身的狀況。有考過PMP的人或許記得,結合CPM要徑法和EVM實獲值法確實可以做到專案績效的預測,其中包括【預計完工日】的推估以及【預計完工成本】的預測。

換個角度來說,今天機場捷運的窘境,如果一開始就有一套透明的專案稽核制度存在,有很大的機會是可以事先發現,並且及早補救的!而不是像今天一樣,交通部長哭喪著臉,在咄咄逼人的立委前承認,今年又通不了車了,「後年」看看能不能通…

我自己在紐約環保署擔任顧問時,遇過幾次所謂的Project Auditor(專案稽核師, PA)來稽查專案進度。我當時的角色是專案的Project Controls Specialist(專案控制師, PCS),我的任務是提供進度資料並且解釋給這些稽核師聽,等於是被稽核的角色。後來我自己也擔任了專案稽核的角色,協助環保署官員去稽查承包商的工程進度,確保資訊的透明度和正確性!這是一個相當有挑戰、很專業、也相當有趣的工作,基本上一位PA需要具備專案管理的知識,最好有PMP資格,CPM要徑法和EVM實獲值一定要熟,而且必須對會計和成控有一定的知識。

導入專案稽核制度對國內的公共工程生態,以及專案管理的發展會帶來相當正面的幫助,好比以下三點:

1. 專案資訊透明正確,重塑政府的公信力

目前我們政府並不是沒有公開工程進度,但當中的透明度和正確性有問題。好比說我上了高鐵局的網站查詢機場捷運的進度,我看到的是以下的資料(網站連結):

20130512_機場捷運進度

一份專業的工程進度報告應該包括【預計進度】和【實際進度】兩組資訊,並且應該呈現專案落後或者超前的程度。但這份報告顯然非常敷衍,只針對各標段列出了「開工日期」。唯一提供實際進度資訊的唯有表頭的「整體計畫進度為87.87%」,但我也得說,這個數值基本上沒有任何意義,首先我們看不出87.87%到底是超前還是落後;其次,這種百分比數值原本就是個片面資訊。舉個例子,某間新購物中心兩天後就要開張了,裝潢進度是99.5%,現在你是負責人,你最關心的是後天能不能準時開幕,這99.5%的數值對你完全沒有幫助,因為剩下未完成的0.5%有可能只是某間廁所少了面鏡子,但也有可能是一樓大廳還沒接電,這兩件事情對開幕的嚴重性可是天差地遠!(我們的503專案績效與KPI設計就是在探討這個議題)

所以說真的,不開玩笑,我們要趕緊督促政府單位建立專業的進度監管制度,不然大家不但對工程進度沒信心,連對公務員的素質也產生極大的懷疑!

2. 拉抬民間企業的專案管理能力

有許許多多的民間企業基本上都是承接政府的專案,如果政府這個全國最大的甲方好好地制定專案管理的準則並且有效落實,相關民間企業也都會不得不提升自己的管理能力。能力一旦提升,國際上的競爭力自然升級!台灣的營造產業一直走不出去,無法跟日本、韓國、新加坡的廠商競爭,最大的因素就是管理能力落後。馬總統前幾天說:為什麼我們的工程比別人慢,這就是一個關鍵。

3. 豎立專案管理專業,增加就業機會

要民間企業提升管理能力,難以避免要投入很多成本,但這其實是好事。假設台灣也建立的專案稽核制度,我們會需要更多的專案管理專業人員,會需要更多的管理軟體,會需要更多的顧問服務與教育訓練。這些投入的金錢最終還是回到業界,相關的大專院校、訓練中心、顧問公司,尤其是從事專案管理工作的個人都會大大地受惠。台灣已經培養出上萬名PMP,如果這些人最終找不到一個專業的立足點,那麼這張證照將會加速貶值(事實上這已經發生)。相反地,若能順勢開拓出一條新的專業道路,這些人才將會為產業發展貢獻極大的動能!

好吧,我承認每次講到台灣專案管理的發展,我都會特別激動。以上言論如果有人覺得刺耳,我要說聲抱歉。但正確的事情還是得做,否則我們只會在一樣的錯誤中反覆輪迴!

 

 

注:

這份研究的原文是:DoD experience in more than 400 programs since 1977 indicates that without exception the cum[ulative] CPI does not significantly improve during the period between 15% and 85% of contract performance; in fact, in tends to decline. Accordingly, extrapolation from the cum[ulative] CPI tends to produce a lower EAC than extrapolations based upon more recent periods of performance.

而本文獻源自:Abba, Wayne. 1991. "Analysis and Use of Data." Presentation materials. Contractor Performance Measurement Course, pp. 14-1 to 14-43. Fort Belvoir, Virginia: The Defense Systems Management Col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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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詩豪 Bryan Yao

成大土木所與美國西北大學專案管理雙碩士、識博公司共同創辦人、普錸資訊資深副總、國際專案管理師(PMP)、甲骨文與微軟認證顧問。曾任紐約市環保署顧問、MWH Global, Inc.專案控制經理,參與國內外多項大型專案並擔任百大企業之諮詢顧問。擅長以詼諧的筆觸以及理性的思維來探討生活中的大小事。文章常轉載於《商周》、《天下》、《經理人》等媒體。與張國洋合著《三年後你的工作還在嗎?》以及《沒了名片,你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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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則讀友回應

  1. Roy Hu 2014-03-07 22:39:03 第 7 則

    你想太多了,不這樣搞怎麼會有錢撈! 看看那追加的預算!

  2. April Chang 2013-05-21 09:13:19 第 6 則

    "以目前往下沉淪的速度來看,我覺得未來非常樂觀!" 我突然也覺得樂觀起來了XD

  3. scorpio 2013-05-14 15:42:53 第 5 則

    其實很難想像這麼大的專案,參與的專案團隊會沒有專案管理的觀念或實務,我覺得應該又是被鍋蓋蓋住了

  4. Kevin 2013-05-14 13:10:59 第 4 則

    小王八蛋很有笑點

  5. Gee 2013-05-14 10:11:12 第 3 則

    據我所知有一些案子會在開標時,同時跟隨一個"專案稽核"的案子,同時跟隨這個案子協助承辦單位進行稽核的作業。說真的,實際上是不是真的有幫助,我不是很清楚。
    正面來看,由第三方的公司協助承辦單位檢閱及審核所有的文件及進度等,的確是有其功效,畢竟很多公務單位的人並不一定非常了解專案管理的手法。
    不過,用另一個角度來看,只要稽核的廠商和實作的廠商有關聯,這個方式也未必有用,
    台灣的這個圈圈非常的小,可能稽核的廠商也不會太過嚴格,以免了自己未來的生路。

    工程案的部分我比較不清楚細節,但一直延宕的工程,倒是在某個程度上救了其他的廠商!!(本來根本來不及的期程,因工程延宕而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展延)